“别让他闻血!”

红绫暗红的虚影挡在身前,左臂上被酸液烧穿的空洞还在簌簌掉落着飞灰。她手里的煞气刚聚成薄刃,声音就像砂纸擦过铁锈般干涩。

通道深处,暗红色的浓雾被粗暴地撞开。

梵无劫拖着那条沉重的古神残肢,从阴影里挤出了半个身子。他满身挂着腐肉,那双完全没有焦距的眼睛,死死钉在楚江寒脚边那滩刚吐出来的黑血上。黑血还在冒着毒泡,散发着天外天阶独有的高维腥臭。

这头疯狗寻味而来,让刚遭大阵反噬的楚江寒感受到了实质的威胁。腹背受敌,这在深渊里是致命的。

楚江寒半张覆盖龙鳞的脸剧烈抽搐了一下。他没有任何迟疑,果断放弃了探向李长生的那只血手,双臂在身侧猛地向外平推。

没有炫目的光影,也没有术法碰撞的轰鸣。只有空间常数的瞬间崩塌。

天外天阶的吞噬本能,在暴怒中化作无差别的引力锁空,沿着暗红色的通道肉壁强压而下。整个核心肠道内的光线被生生扭曲。半空中漂浮的血雾瞬间凝滞,被难以想象的高压挤成了细小的暗红色晶体,劈头盖脸地砸向地面。

“嗡——”

李长生首当其冲。

在引力落下的瞬间,他连后退半步的动作都做不出来。头顶的灰白发丝被无形的重量扯断了十几根,缓缓飘落,还未落地便被碾进地砖的缝隙里。

他气海底仓里最后一点纯净本源被强行榨出,混合着红绫残存的战神煞气,在体表勉强撑开了一层极薄的双色防御罩。

压力砸在防御罩上,表面犹如被重锤击中的薄冰,立刻蔓延出细密的龟裂纹,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
李长生没有张嘴。他很清楚,只要嘴唇微张,胸腔里最后一口空气就会被这股引力彻底抽干。他的眼角最先渗出温热的液体,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进衣领。接着是双臂、脖颈,表皮的毛细血管在极限挤压下大面积爆开。血珠连成了一片,将他的青衫浸透成刺眼的暗红。每一寸肌肉都在痉挛,骨骼发出细密的微响。

十步外的角落里,乌喉直接瘫了。

这干瘦的黑市掮客双腿像面条一样软倒在腐臭的泥泞中。裆部一热,湿了一大片。他连半声惨叫都发不出来,只能双手死死抱住脑袋。因为用力过猛,他的指甲边缘已经翻卷渗血,但掌心里依然死攥着那个劣质的储物袋。

硬抗是在等死。李长生半垂着头,灰白眸子深处,窃天体的乱码视野在极度痛楚中强行开启。

视线里的物理通道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血色锁链。那是楚江寒的引力场规则。

他敏锐地发现,由于底层代码刚被跳板病毒卡死,这些血色锁链的运转并不顺畅。每隔数微秒,锁链的接合处就会出现一次肉眼难以捕捉的高频闪烁。

就像是一台生锈卡壳的齿轮,每次转动都会在特定的频段产生极其短暂的空转。

那就是引力断层。

但这种级别的微观破绽,仅凭李长生当前濒临崩溃的神经反应速度,根本无法完成精确的三维坐标定位。

他的右手紧紧贴着大腿外侧,食指和中指极其僵硬、却又极其精准地在布满血污的裤腿上敲击。

两长,一短。

盲文手语。指令:解算坐标。

宗七命就缩在李长生斜后方的一块断骨下。这个大半个身子都是机械缝合肉的活体引擎,此时在引力的碾压下正加速崩溃。

机械零件与血肉组织发生着惨烈的排斥。他外翻的伤口处流出的不是鲜血,而是浑浊的黄水与黑色机油的混合物。

收到李长生的指令,宗七命那仅剩的半边人脸上,肌肉扯出一个近乎痉挛的弧度。

“嘀——”

机体深处传来刺耳的融毁警告。宗七命没有理会。他那只暴露在外的机械眼球中,齿轮疯狂转动,边缘因为过热而泛起暗红。

瞳孔部位的聚光镜片连续炸裂了三层,细碎的晶体扎进眼窝,但他依然死死锁住楚江寒周身闪烁的引力波段。

将剩余算力压榨到极致的代价,是宗七命的后脑勺直接冒出了一股焦臭的黑烟,缝合处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作脓水淌下。

就在双层防御罩发出一声脆响,即将彻底碎裂的半息前。

一丝极其微弱的电频信号,顺着两人脚下的玄铁残片,如游丝般钻入李长生的脚跟。

左三,下七。间隙两微秒。

电频信号极其生硬地刮过李长生的神经。他动了。

他没有往前冲,而是借着防御罩彻底炸碎瞬间产生的微弱反冲力,上身顺势向左后方极其诡异地仰倒。

就在他倾斜到特定角度的刹那,引力场卡顿的两微秒如期而至。

无形的重压锁链,在他面前露出一丝缝隙。

李长生右手拇指与食指死死捻在一起。气海深处,仅存的最后一丝纯净本源被他犹如剜肉般生生切下。灵魂撕裂的剧痛让他不由自主地咬穿了下唇,铁锈味在口腔里迅速蔓延。

他没有将本源当暗器扔出。那太慢了。

他的指尖顺着乱码视野里的那条缝隙频段,轻轻一拨。

底层法则微调——折射。

那一丝纯净气息,犹如一枚无形的毒镖,顺着引力漩涡的切线轨迹,悄无声息地跨越了空间的距离,精准地附着在了楚江寒不断流淌黑血的胸口鳞片缝隙处。

完成这个精密的动作后,李长生失去了所有平衡,重重砸在地面的软肉上。胃酸的余波溅落在他破损的青衫上,立刻烧出几个焦黑的窟窿。

摔倒的余光中,他的注意力有短暂的一瞬游离。

他瞥见角落里的乌喉。通道肉壁上分泌出的致幻酸雾原本正朝乌喉蔓延,但乌喉怀里那个死死抱着的粗劣储物袋,此刻正散发出一圈微弱的高维空间波段。

那片正在蠕动的肉壁仿佛遇到了极其排斥的异物,不仅停止了吞噬,反而向后缩出了半尺距离。几根原本要缠向乌喉脚踝的触须,也像避开烙铁般缩回了孔洞里。

“吼——”

通道深处,彻底疯癫的梵无劫迈开了步子。

他原本直勾勾盯着地上瘫倒的李长生。那副虚弱的血肉之躯,在他退化的脑子里是最好撕碎的软弱猎物。但在他踏入引力场的瞬间,动作却猛地一顿。

深渊里没有疯子,只有闻不到血腥味的饿狗。

梵无劫那颗镶嵌在额头、淌着恶臭脓水的第三只异瞳,僵硬地转动了半圈,猛地锁定了前方的楚江寒。

楚江寒伤口上那股被强行附着的极其浓烈的纯净气息,狠狠刺穿了梵无劫混乱的神经。在疯狗仅存的残缺逻辑里,这气味只意味着一件事:眼前这个覆盖着龙鳞的半骨怪物,刚刚独吞了蕴含纯净本源的神赐。

狂乱瞬间取代了本能的饥饿。

梵无劫完全放弃了不远处的李长生。他身上缝合的古神大腿爆发出令人心悸的排异抗性。暗紫色的肌肉高高隆起,伴随着骨骼摩擦的巨响,直接踩碎了脚下三块坚硬的玄铁地砖。

顶着天外天阶的引力碾压,这尊庞大的肉山如同一发脱膛的重炮,越过李长生上方,直扑楚江寒。

楚江寒眼窝里的幽火骤然收缩。

他察觉到了梵无劫无视防守的疯狂扑咬,也立刻察觉到了自己伤口处那股突兀且致命的纯净气味。

“杂种!”

楚江寒的喉咙里挤出两声短促的咒骂。他知道自己被李长生当成了诱饵。

但根本没有时间给他刮除伤口上的气息。梵无劫庞大的阴影已经笼罩了头顶。

楚江寒被迫收回维持绝对空间锁定的双手,十指屈曲成爪,迎着梵无劫扑来的面门狠狠掏去。

两具庞大而残破的高维躯体,在这个狭窄腐臭的通道中心狠狠撞在了一起。

没有任何术法的光影试探,只有最原始、最血腥的肉搏互噬。

梵无劫一口咬住了楚江寒挥来的左臂。那排尖锐且残次不齐的牙齿直接崩碎了数片坚硬的龙鳞,生生撕下一大块沾着黑血的皮肉。他连嚼都不嚼,喉结发出一阵咕噜的怪响,便将那块蕴含着天道残余的血肉强行咽下。

楚江寒半张脸因为暴怒与痛楚而严重扭曲。他的右手如同一把生锈的铁钩,狠狠插进梵无劫胸口那密密麻麻的缝合线里。在一片飞溅的黄绿汁液中,他生生扯断了两根粗壮的古神肋骨,硬是抠出了一把跳动着的碎肉。

两大怪物的贴身厮杀,彻底搅乱了这片空间的秩序。

楚江寒那原本无缝衔接的绝对空间锁定,在梵无劫无序杀意的冲撞下,终于出现了大面积的崩塌松动。

压在李长生身上的重量猛地一轻。

但这绝不意味着安全。两位天外天阶怪物的战斗余波,化作实质的破坏力,正呈环形向外狂暴席卷。暗红色的引力乱流犹如无数把看不见的巨刃,在通道内壁上疯狂切割。

黄绿色的高阶胃酸顺着裂口汹涌喷出。原本坚固的通道外壳,在这毁灭性的力量碰撞下,正像干枯的死树皮一样,大面积地加速剥落。